—— 从何种意义上上来说,文学翻译是文学批评的一种方式,是一种 “ 元文学 ” ,而翻译批评就成了批评的批评?
贝尔曼在他最后的论著《翻译批评论: J 多恩》中,提出翻译批评是文学批评的一种新形式,还强调了批评行为与翻译行为之间具有亲缘关系。我们按照他所提供的翻译的过程来看翻译是如何成为批评的。首先,早在《异域的考验》中他就指出翻译前的阅读其实就是一个 “ 预翻译 ” 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就已经包含了翻译主体批评的痕迹,虽然后者常常对自己批评的行为毫不知情。翻译总是一个阅读-写作 (lecture-écriture) 的过程,在先期的阅读过程中包含了我们公认的 “ 翻译者的任务 ” 之一,就是理解并阐释原文。更确切地讲,这里的批评更多的是分析,因为只有如此,译者才能从中找到他如何用到达语表达等值内容的解决方法。另外,这个阅读不是一般读者的一个简单的消遣,学习。。。的过程,它具有更强的目的性,在阅读原文中表现的 “ 翻译的冲动 ” ,在阅读的过程中自觉或不自觉地发现原文中标志性的成分 (marqué)—— 不管是文体上的,或是词汇上的 —— 都是批评的先声。书中贝尔曼还指出翻译行为要求进行多样、广泛的阅读,就像他说的, “ 我们是用书翻译的,而不仅仅是字典 ” 。当然这个图书馆式的过程中必定包含了原文中的非正文部分,以及对于原文的批评类的论著,所以我想这里我们不妨做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对于批评的阅读又何尝不是批评的过程之一?
另外,翻译者在选择其译介对象的过程也是一个文学批评的过程。他常常会从文体上,术语上,意识形态等方面都作出主体的选择,就像 Meschonnic 曾将译者比作 “ 摆渡人 ” ,那么似乎这个身负重责的摆渡人也有选择是不是要渡你和怎么渡你的权利呢,就像最初那个专制和孩子气的上帝和那座巴别塔赌气似的。
接下来我们从文本的观点来说说。其实原文和译文都是一个未完成的文本,就像是我们常用来比喻的羊皮纸。我们也可以从互文性看去,原文就是上文本,原文本,而译文则是源源不断的下文本,派生文本 ,这其中即包含历史上出现过的译本,也包括同一时期各个国家的不同到达语的译本。可以说翻译本身就是延续作品生命的方式。就像本雅明说的 “Il est évident qu'une traduction, pour excellente qu'elle soit, ne peut jamais rien signifier pour l'original”. 翻译过程中的得与失 (gains et pertes) 都可以从广义上纳入批评的范畴。更进一步来说,诗歌的不可译性以及 meschonnic 提出要译出言外之意等等都是一种批评的态度。每一个翻译的主体总是都他自己的立场,视野和翻译方案,所以有多少个译本(阅读)就有多少种对原文的阐释和批评。实际上,译本的不同对于一般读者对于原文的理解也确实有着不同的影响,这实际上也是译本对于原文的反作用。
意译和直译之争一直是翻译中永久的话题。那是否意味着意译更表现批评的特点那?我想这两者的分别只是译者在方法上选择的差异,而这种差异更是表现了翻译主体的态度。比方我们比较《歌中之歌》 (song of the song) 的英文翻译和路德的《高级抒情诗》 (the high lay) ,不难看出路德这里根本不考虑译文的美感,他的目的就是让德国的读者能够了解文章在讲些什么就足够了。而更多的译本则抱着 “ 不可亵渎 ” 的态度,对于这部圣灵撰写的记载了上帝大智大慧的书要求能直译,就是逐字逐句地译。这种译法的选择恰恰是译者对于源文本价值的评价,即批评的态度。
而鉴于文学翻译本身就是文学批评的一种形式,所以翻译批评准确的讲也是批评的批评。贝尔曼在书中对于翻译批评的形式、基础和任务等都做了详细的论述,这里就不再赘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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